开学不到一个月我遗精了。早上起来看着床上濡湿的地图,我愣了,不知该怎么给好洁成癖的妈妈一个交代。怔了半晌,我干脆在地图上洒几滴墨水,伪造好现场后连早餐也没吃就逃也似的离开了家。一路上想着同学们说,晚上画地图是肾亏精虚,吓得我赶紧吸了口长气,做了几个兔子跳,不但腰不酸还神清气爽。这才想起我昨晚酣睡难能可贵,因为这段时间我经常睡不好。忆起依稀的梦境,心里竟有些莫名的憧憬。
几天后课间休息,邻座的李明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小书,争分夺秒地看起来。看他看得津津有味,我也拿来翻阅,书上那些露骨的描写让我面红耳赤。看我满脸尴尬,李明一脸坏笑,说现在这些口袋书可时兴了,路边小书摊上都有得卖。放学回家经过路边书摊,走过去了,我又折回来买了几本,回家压在枕头底下。学习烦了,就拿出来翻翻。那些大胆的文字常让我浮想联翩。
黑天鹅的鸣叫
我爸是单位招待所的协理员,在单位对大家笑容可掬,回家却总拉着一张脸,沉默寡言。不爱说话的爸信奉“筷子头下出孝子”,从小到大,难得给我一个好脸。小学二年级我抄同学作业,他愣把我关在黑着灯的厕所里两个小时,以示惩罚。10岁那年我白天玩疯了,连着三晚尿了床,他硬让我在晒台上顶着被子晾干。好在是自家的天台,看见的人不多。平常我要什么都是通过妈妈向爸开口,可这两年妈妈下岗后就成了爸的影子,爸微笑她就高兴,爸说“行”,她就点头。
不过,自从去年我铆足劲考上区重点高中后,我就成了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。爸对妈说:“晚上那些哭得叽叽哇哇的电视剧你别看了,别影响孩子考大学。”妈连声答应,只要我一进屋复习,她连上厨房倒水都踮着脚走。爸是十几年的老烟枪,怕二手烟影响我思考,刮风下雨他都到走廊上过烟瘾。可我的灵气似乎在中考时挥洒殆尽,上高中后学得如老牛拉磨一样气喘吁吁。而爸妈的屏息静气更让我焦躁不安,只有上网玩游戏时心里还爽一点。我不敢告诉爸我学不进去,我知道,他除了大声骂我无能什么忙也帮不上。
一次夜里上网浏览,一个展翅欲飞的黑天鹅图标抓住了我的眼球。双击下去,黑天鹅飞走了,屏幕上竞陆续出现了几个穿得极露的美女搔首弄姿。顿时,口袋书上的描写活色生香地出现在眼前。按捺不住心里的躁动,我按照屏幕上的要求输了手机账号,眼前慢慢出现了“真人秀”:一个头部经马赛克处理的年轻女子,在屏幕上缓缓地脱去衣装,开始颤抖地抚摸自己。我的血流加速,跟着她,我把手伸到腿间,缓缓地动作起来……
一番宣泄之后,紧绷的神经前所未有地得到松弛,我一头歪在床上沉沉睡去。第二天一早醒来,我听到爸给做早饭的妈打招呼:“孩子昨晚熬夜学习,煎两个鸡蛋给他补补。”夜间的荒唐骤然涌到眼前,我的脸热辣辣烧成一片。我两下吃完早餐,背起书包去了学校。我怕看见爸眼里的赞许。
一整天,我都神游天外,脑子里不时掠过网上那些撩人的画面。我痛骂自己“下作”,咬牙发誓再也不碰黑天鹅。整整两周,我硬着头皮埋头苦读,可一到夜深人静,焦躁像潮水一般一波波溢出心底,欲望也开始蠢蠢欲动……
一个多月过去了,关注我学习的爸爸很不理解,怎么儿子眼圈都熬黑了,成绩还不见长进?
妈妈的哭声
我成了学校的新闻人物,下课时都有同学在门口“看风景”,我连厕所都不敢去。偶尔瞟一眼老师,都觉得老师的眼神也是鄙夷的。我的心里不由打鼓,是不是爸爸告发了我的“劣迹”?几天下来心里七上八下,听老师的汇总复习如听天书。
拿到“不及格”卷子的当晚,心烦意乱的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半夜我又鬼使神差偷偷起来上网。一边轻轻敲打键盘,一边竖起耳朵提防爸的偷袭,我可不能再被他打得到学校去丢人现眼。
刚玩了一会,警觉的爸已从身后把我掼到地上:“狗改不了吃屎!”他抬脚就要踹。看着即将飞到脸上的大脚,我拼命抱住他的腿使劲咬下去。我的回击让爸痛心疾首,他声嘶力竭地骂着,不断挥拳。对他的恨让我无所顾忌,我一边乱踢乱打,一边哭叫:“我恨你!恨你!”当妈拼命把滚在地上的我俩拉开时,爸身上的伤比我身上的还多。
这次父子动手,打掉了我对父亲的拘谨和尊重,也打掉了爸对我的温情。此后爸连正眼也不看我,难得和我说几句话,一语不和,就和我大吵。爸上次动手吃亏后,改用摔东西泄愤,家里的4个热水瓶在他的轮番轰炸下无一幸存。
爸爸的怒吼
期中考的成绩下来了,五科有四科不及格。爸看成绩单时,我紧张得心跳都快停止了。果然不出我所料,很快,我的耳边像炸雷一般响起他的怒吼:“你是怎么学的?家里钱这么紧,你要电脑我们还是给你买电脑,要手机给你买手机,你就拿不及格来回报我们?”一怒之下,爸收回了手机,过两天想想怕有事影响联络,又把手机还给我。可是他却把我屋里的电脑搬到客厅里,说:别以为你在屋里打打杀杀玩游戏我不知道,以后你开电脑我得看着。”爸的话吓得我悚然一惊,难道夜里上网爸知道了?
以后只要我一打开电脑,爸就坐在我的身后监视我。他火眼金睛,让我觉得自己成了囚犯,心里隐藏的愧疚渐渐被爸的专制酿成了恨。有两次看爸坐在我身后,我刷了满屏的“shit”(屎),他也浑然不觉。
半个多月过去了,我既不敢玩游戏,更不敢上网自慰。可是压抑并没有使心里的欲望消除,反而更膨胀了。夜里听着爸妈均匀的鼾息,想着那些让我血脉贲张的画面,我怎么也睡不着。几天后的晚上,我起来上洗手间,看到电脑投射在月光里的孤独身影,我身不由己地又坐在电脑旁。正忘我地对着屏幕上那些乌七八糟的画面时,爸爸的老拳雨点般落到我身上,梦中惊醒的妈赶来拼命把爸拉开,他还气咻咻地骂:“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个流氓坯子?我和你妈结婚前连手都没拉过,你倒好,天天想这些脏事,怪不得学习上不去!”他回屋抓出几本书,劈面甩过来。我一瞥,正是前几天失踪的口袋书。看站在一旁的妈一脸惶惑,原来妈也是奸细。
鼻血流到衣服上,脸上火烧火燎地痛。我躺在床上摸摸面颊,凹凹凸凸肿成一片。明天怎么上学啊!
第二天早上,我低声下气地求爸让我请几天假,伤好了再上学。“不行!马上就要期终考了,不能缺课。再说就得让你在众人面前现现眼,你才改得了这贱毛病。”爸“押”着我去了学校,一路上他骑着自行车在我左右“巡梭”,生怕我中途溜号,我臊得连头也不敢抬。
鼻青脸肿的我立刻吸引了同学们的眼球,不时有小声议论传人我的耳膜:“犯什么事了,偷还是抢?让老爸押着上学,真够丢脸的。”窘得我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。我用眼角的余光瞟瞟身边的爸爸,恨不能扑上去咬他一口。
我的学习还是上不上去,上网自慰的习惯也改不了。爸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不过他对我的憎恶有增无减。有时妈喊我吃饭,他都会愤愤地嘟囔:“别理他,不要脸的东西,当他死了算了。”爸的挑衅又会成为我找茬发泄的理由。妈为了减少事端,只好把菜饭分成两份,让我们爷俩各吃各的。
转眼到了妈的生日,一家家政公司也和妈签了两年的劳动合约。或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,知道这个消息后,从没给妈买过礼物的爸竟破天荒给妈买了一个90元的生日蛋糕。爸难得的“表现”让妈喜出望外,她兴冲冲地做了一桌菜,悄悄嘱咐我:“你和你爸分开吃饭快两个月了,今天给妈一个面子,一家人好好过。”看妈一脸殷切,我答应了。
晚上吃饭时,妈打开蛋糕盒,切了一块大的先递给我,我随口一句:“我不爱吃甜的。”爸马上闷声闷气地抵过来一句:“又不是给你买的!”我说什么他都烦,还让不让我活啊!我气得一甩手,把蛋糕摔在地上。爸毫不示弱,抓起生日蜡烛就向我扔过来。妈妈难得的欢乐烟消云散,看着剑拔弩张的我和爸,她撕心裂肺地号啕起来:“你俩是过日子还是打仗啊,这还像个家吗?”